青绣,新崛起的产业
9月底10月初,笔者接到青海青绣产业数字化总部负责人、青海省刺绣行业协会的邀请,赴青海省进行深度探访。五天的时间,似乎学到很多,又觉了解太少。

青绣,青海各族人民精气神和绿水青山的结晶
青绣,不是“一个绣种”,而是青海汉、藏、回、土、蒙古、撒拉6个世居民族共同传承的刺绣艺术总称。河湟刺绣、土族盘绣、湟中堆绣、热贡堆绣、贵南藏绣、蒙古族刺绣……这些国家级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,共同构成了“青绣”这个大家庭。

从历史上看,早在汉代,霍去病、赵充国屯田戍边时,中原刺绣技艺就随着移民来到河湟;之后,丝绸之路打通,文成公主、金城公主先后入藏,中原丝绸和织绣技艺又沿着唐蕃古道在高原落地生根。所以,青绣从一开始,就是各民族文化交流互鉴的产物——它的针脚里,有中原的温婉,有藏式的绚烂,有土族盘绣的古朴,有撒拉族刺绣的精巧。

从审美上看,青绣纹样几乎就是青藏高原的“生态图像志”:雪山、祥云、牦牛、马莲、牡丹、福禄寿喜,承载着各民族对自然崇拜、生命繁衍、吉祥安康的美好祈愿。有人常说青绣是“绿水青山的结晶”——绣娘们绣的不是凭空想象的图案,而是她们每天看见的草原、雪山、花海和牛羊,是她们生活其中的那片山河。一针一线,绣的是高原的生态,也是各族人民的精神气。
“在质朴、聪慧面前,再多的心思,也无法抵挡青山、绿水、青绣的诱惑。”同行的媒体朋友说。

一根绣针,串起青藏高原六族儿女的千年文脉;一缕彩线,连起绿水青山与世界市场。这就是青绣的分量。
她,扛下的不仅仅是一个企业,更是一个行业
青海青绣产业数字化总部负责人、青海省刺绣行业协会会长苏晓莉对外透露,青绣是青海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之一,也是参与人数最多、与各族群众生活最密切的民间手工艺。
对于苏晓莉来说,她的肩膀扛的不是一个人,也不是一个企业,而是一个行业。
绣娘苏晓莉出身青海。小时候,家里姐妹多。在苏晓莉的记忆中,“衣服都是小的捡大的穿过的”,很多补丁。
苏晓莉说,成年后,她总想闯出点儿名堂,为家乡作出贡献。1999年,她在青海海东开始进入服装生意。2012年,一次偶然出差机会,来到西宁,她看到游客围着当地的小店购买藏族手工艺品——土族盘绣,便萌生了想法:“当地妇女绣花都是用来打发时间,绣品也多是自己和家人使用,不用来卖钱,为啥要守着好手艺吃穷饭呢?”

其后3个多月的时间里,苏晓莉到海东市互助县的100多个村子调研,走访了几千家农户。从2012年起,苏晓莉便在海东开启了带动当地妇女走上自立自强的道路,到了2019年,这张网络已连接了互助县逾千名绣娘。
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,这些刺绣品逐渐走出青海省,走到南边的广交会,甚至跟随政府的外交通道,走到了俄罗斯的国际展厅。而一些绣娘的年收入也已由曾经的500元突破至3万元。
2020年,阿里巴巴实施面向乡村振兴的“热土计划”,2019年起陆续派出4批20多名资深员工,全职驻扎20多个欠发达县域,助力当地经济发展,并在产业、科技、人才等多个方面探索将阿里的数字优势与乡村振兴紧密结合的路径。
苏晓莉将青绣的战场由线下转入线上,莫当科协调了阿里巴巴的流量资源扶持,希望让这些青绣得到了更多的曝光和销路。2020年5月,海东青绣加入了支付宝“百县百品”青海助农专场活动,短短几天内,成交2880单,成交金额5.4万。
2021年,在当地政府和国家税务总局的扶持下,“青海青绣数字化总部”在海东正式落成。通过创新设计“产品研发、技能培训、展销数据分析”等多个模块,当地形成了初具规模、多方联动的青绣文化产业发展格局,并已累计带动青绣工坊40家,入驻青绣企业140家、青绣传承人301人,年产值达到1.25亿元,辐射带动10余万村民就业增收,交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成绩单。
2024年,西宁市打造“雪豹之都”,赋予这座高原古城有趣的灵魂。漫步西宁大街小巷,不时可见各种形态的“雪豹”雕像和图像。“豹街”爆火,吸引全国各地游客大咖。几乎与此同时,雪豹手环、雪豹玩偶、雪豹挂件等成为了众多游客的美好纪念品。在这背后,3000多名绣娘参与制作了27万余个雪豹挂件。苏晓莉说,接到雪豹玩偶订单后,青绣产业数字化总部将任务分给各工坊,通过“公司+基地+农户”的模式,制作了4万多个雪豹玩偶及相关文创产品。
自青海青绣数字化总部成立以来,青绣总部16个驻地办事处实现了2130户15218名脱贫户再就业,与6890名监测户签订了长期加工生产销售合同。在总部引领带动下,31家省级青绣非遗扶贫就业工坊和60家小微培育三年累计实现销售收入2.23亿元,直接带动5万多名群众就业,间接带动从业人员10余万人,在乡村振兴和促进农牧业产业融合中的作用进一步彰显。
此次青海之行,笔者在青海青绣产业数字化总部见到了几名绣娘,她们围坐在某个小圆桌,桌上有手机,更有绣品、针线、剪刀等等。我问她们,这算不算在家的日常,几位绣娘笑呵呵地说:对呀,基本就这样,日常日子就这样过。据了解,她们三位其中有人当过老师,只不过退休了。其中一位又返聘回校教学生绣作品。“反正孙子辈都上学了,我有自己的时间带带更小的一辈学青绣。”这位五十余岁的绣娘说。
值得注意的是,绣娘不仅仅只是女人。众多优秀的大师级“绣娘”有相当一部分是男性手艺人。
很多国家级、省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对苏晓莉充满了钦佩之情。有人说她很不容易,有人说她属于“有事自己扛”、“有喜事乐分享”的人。苏晓莉非常清楚自己正在干什么,对于这些赞誉,她也只是低头不语。在她的内心里,只希望能达到一个愿望:让青绣从“中国青海的地方非遗”,变成“世界消费者能读懂、能拥有、能传播的东方美学符号”。
她也只是一个人,在走出国门的路上,她得拉着青绣这个行业慢慢前行。
数据,不表现更多;数据,又代表更多
历经多年,苏晓莉一直看着青绣在发展壮大,但她的内心一直很平静,她说:我从小生在这,长在这,受青绣文化哺育,自然有传承和发扬它的使命。

苏晓莉认为,青绣的发展史,其实就是一部“出海史”:第一阶段是“产品出海”,大概是十年前——靠游客带走、靠展会摆摊,产品零散地出现在海外,没有品牌、没有渠道,更谈不上标准;第二阶段是“贸易出海”,就是这两年——青绣建了数字化总部,实现了自主报关、自主发货,2025年一年就出口1万余件,产品成批量、成订单地进入海外市场,有了稳定的客户和复购;第三阶段,是青绣正在迈进的“品牌文化出海”——不再只是卖产品,而是输出IP、输出设计语言、输出高原美学。2026年4月,青海代表团参加香港国际授权展,河湟刺绣非遗文创系列开放多赛道IP授权合作;在成都国际非遗节上,青绣品牌IP与香港冯氏集团、浙江“王的手创”等知名机构开展授权洽谈;北京时装周专场走秀,让青绣以“高原时尚”的姿态进入全球设计话语。

从产值看,2024年青绣全国线上线下销售额达到9694万元,即将跨入亿元门槛;青海青绣年生产总值就达到1.6亿余元。该省31家省级青绣非遗工坊和60家培育企业,三年累计实现销售收入2.23亿元,直接带动5万多名群众就业。绣娘人均年收入稳定在3万元左右,这在过去是不敢想的。
产业组织方式上,青海建成了青海青绣产业数字化总部,建立以海东为枢纽、各市州联动、向全国延伸的供应链体系。截至目前,已有140家企业和工坊入驻总部,集中培训工坊带头人50余人、绣娘1500人,孵化了10家企业,签订订单产品6万余件。可以说,青绣已经从“一家一户的针线活”成长为有总部、有平台、有标准、有大数据的完整产业链。
说到出口和中外市场的产品偏好,这里头有个很有意思的差别。国内市场,消费者喜欢文创摆件、家居用品、服饰旗袍、香包挂件,看重纹样寓意和文化叙事;海外市场,更认丝巾、手提包、纱巾这类实用型产品——在沙特和迪拜,我们带去的纱巾工艺品当地人爱不释手;在法国,丝巾和手提包上绣牡丹、熊猫这些中国元素,总能吸引大量目光。出海不是把国内产品原样搬出去,而是要做“定制化出海”,每到一个国家先研究当地的文化和审美,带对了产品,事半功倍。2025年,我们通过数字化总部自主报关、自主发货,向法国、瑞士、印度等国家出口青绣1万余件;2026年1月,又有12000套青绣产品经西宁海关监管起运瑞士等国。目前青绣已经远销美国、日本、西班牙、法国、澳大利亚、泰国等15个国家和地区。
在告别青海的时候,我想起苏晓莉曾经说过的话:一个人的成功,不在于创造了多少财富,取得了多大的荣誉,而在于在奋斗过程中,人格得到淬炼和升华,带给他人温暖和幸福。她不急不缓,不依不靠,凭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了属于她的出彩人生。(文/图:吴阳)








